
攝影 & 文字 : William Wang
地點: 20090409 信義誠品四樓
日子並沒所想一般絕望,一片灰沉沉的黑白世界之中,總能第一眼就瞥見唯一的色彩;如同面對眼前巨大且無止盡的黑暗深淵,瞬間透出的那道光線,多麼有力道啊!刺穿了包圍著它的黑幕,並劃出一條長長的裂痕。
上帝的手,就這樣輕輕地撫過,不著一點痕跡,如果人們有幸瞥見那道光,從此之後,世界,再也不是原來的樣貌了。
記得有一天,下著細細的小雨,不知為何,心情就隨著窗外陰霾的天空,壞了起來,我最怕大地失去色彩的雨天,特別住在這沒有風景的20坪小公寓裡,每天只能望著對面公寓開窗關窗的衢巷,一但連天空都失去了色彩,這個世界,就只剩下一片死寂。
為了逃離情緒的低潮,我獨自爬了一天的山,一路上,沒有半個人,山上紅楠,花開得燦爛,一點小雨,葉尖藏著新綠。但那天,我卻莫名失掉了欣賞風景的興致,一路所見,步道兩側,一株株紅楠,如同佝僂老人,陰沉沉地瞪著我看。
陷入低潮之中,很難一下從低落的情緒回復過來,心情轉換,往往就停在那一個不知名的轉折點(Turning point),如同下滑和過熱的經濟走線圖,永遠無法越過的小小一點,一旦過此之後,不是一路上揚;就是一路下滑,但卻誰都無法預料,這點何時出現。
下山後,我無意識的走進了一間迴轉壽司店,挑了靠店內深處的位置,隨手拿了幾盤輸送帶上轉動的壽司,低頭獨自吃著。店內新穎的裝潢,搭著一些不三不四的現代畫複製品,我並不太在意,剛進店門時,曾隨意瀏覽兩眼,如今只顧低頭啖著後現代速食文化下,推崇「理性」,講究「效率」並享受「方便」的日本料理。
我為這些料理感到悲哀,想到Pink Floyd樂團的精典歌曲「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MV 中,一個一個戴著相同的面具的學童,一致的步伐,走在如同輸送帶長廊的那一幕,對照著眼前輸送帶上轉動的壽司,控訴著人類百年來,對機械文明執迷的現代化浪潮,竟也意想不到最終成了我輩二十一世紀的集體命運。至今人們仍無法看清,我們其實仍在那工業機器輸送的大輪上轉動著,最終被製造出相同的價值觀、生活觀、審美觀....。
一盤盤壽司,由小窗之中送出來,窗後,一位年輕師傅,反覆認真捏著一個又一個壽司,他像輸送帶上的一台機器,亦或是生產線上的一個作業員,人們不再感覺壽司之中,曾有他精巧按捏的力道,或經他掌中按觸米飯所殘留的餘溫。
他已放棄日本料理師傅,欣賞客人享受美食當下,眼神所流露的崇拜和贊歎,那是做為日本料理師傅這個職業,驕傲且重要的一部份。日本料理師傅,不僅是躲在廚房不見天日的大內高手,他的另一個身份,是站在舞台上,變出一道道佳餚的魔術師,接受著饕客們眼神的致敬。
正當我為這位師傅感到難過時,順著他目光所望之處,壽司台前狹窄的白牆上,掛著一幅小小的油畫,不同於大廳展示客人的氣派抽象複製畫,那是一幅清雅的小畫,標準浪漫主意印象派風格的畫作,不管構圖佈局、用色的平衡、景深和光線都稱得上完美的作品。畫著某一處海岸邊的山崖,和山崖下迤邐的金色沙攤和白色浪花。小畫沒有裝裱畫框,白色亞麻布框,直接裸露著,好似師傅上工前一刻,才掛了上去般。
師傅一邊捏著壽司,趁著更換壽司材料之際的空閒,卻也不時望上那小畫一兩眼,我猜,也許是上工前才完成不久的畫作,因為愛不釋手,捨不得擱下,就順便帶來了工作的地方。
我陰鬱下沈一整天的心情,在此,終於碰上了轉折點。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我愛「臥虎藏龍」這一辭語,大約,辭語所描繪的意象,是一種身懷絕技或才德之人,卻順從於社會體制,擁有平凡的職業和外表,深藏不露。這不僅是一種修為,也是東方思想和文化之中,一種自信和謙遜的美德。彷彿只有懷抱著這樣與世無爭的隱士,才更能冷靜的享受名利之外,所見不到那份寧靜的專注和自在。
韓良露「浮生閒情」一篇名為「市場裡放爵士樂的修鞋小鋪」中,修鞋師傅大衛一邊修鞋一邊聽著爵士樂。
她引用了猶太哲學家史賓諾莎的句子「哲人需要一份專門技藝,可以養活自己,讓自己獨立思考」。並另舉了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一面聽爵士樂,一面調酒,一面構思著小說的例子。
在另一位女性作家郝譽翔的格子中,正巧日前也讀到一文名為「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文中她亦提到村上春樹專攻馬拉松長跑(游泳),在一種規則的律動之中,控制呼吸、身體節奏與韻律,達到一種冥想的境界,並激發創作靈感的泉源。
Pink Floyd 的歌曲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絕望的控訴現代化巨輪下,我們不需要教育,因為即便是教育之後,進入社會後,學生最終也不過是體制大牆中的一塊磚,更進一步控訴老師,只會訓斥學生,卻看不見自己,也只不過是牆上另一塊磚罷了。
沒錯,畢竟你我都只是牆上的「另一塊磚」,連大作家村上春樹都不能例外,這是我輩身處二十一世紀社會之中,人類共同的命運。然而,當俯身細看之時,會發現,原來某些磚上,卻有著不同於你我的紋路和質地,見證著上帝撫摸過的那隻手。
相關音樂--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part 2 by Pink Floyd
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
我們不需要教育
We dont need no thought control
我們不需要思想控制
No dark sarcasm in the classroom
在教室中沒有隱喻的諷刺話語
Teachers leave them kids alone
老師們,請遠離孩子們
Hey! Teachers! Leave them kids alone!
嘿!老師們!請遠離孩子們!
All in all it's just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頂多,只是牆上再加一塊磚罷了
All in all you're just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頂多,你也不過只是牆上的另一塊磚
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
我們不需要教育
We dont need no thought control
我們不需要思想控制
No dark sarcasm in the classroom
在教室中沒有隱喻的諷刺話語
Teachers leave them kids alone
老師們,請遠離孩子們
Hey! Teachers! Leave them kids alone!
嘿!老師們!請遠離孩子們!
All in all it's just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頂多,只是牆上再加一塊磚罷了
All in all you're just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頂多,你也不過只是牆上的另一塊磚
"Wrong, Do it again!"
"錯!重來一次!"
"If you don't eat yer meat, you can't have any pudding.
"假如你不把肉吃掉,你就不淮吃任何布丁。
How can you have any pudding if you don't eat yer meat?"
假如你不吃肉,你怎麼會有布丁吃呢?"
"You! Yes, you behind the bikesheds, stand still laddy!"
"你!對就是你,腳踏車房後的那個人,站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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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非常無力於我的職業,一直檢視自己。
就是有學生不背單字一直白爛啊 但我能叫他不要浪費錢來補習嗎? 他終究還是上得很開心 XD
大家也不再為了獎章而要討好成績討好老師,我目前只能用老師裝出來的威信和剩餘的魅力讓他們對學習就範。
好像寫得太悲情了。
這篇文章很符合我周圍的人,包括我的心境。「工作.理想.現實」外加每個人的動力,是我們每天都在衡量的三件事。
明天一早又要去當牆上的一塊磚了,所以不能寫太多 ^ ^
古得耐,威廉大哥
這讓我想到以前朋友問我:如果人生可以從頭來一次,你願不願意再走一回一樣的路?
我馬上回答no。因為我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求學時代的自憐自艾與不順遂的某些片段。
這個問題很能發人省思。人為什麼不是先想到好玩的事,而想再活一次?
所以,即便知道您這篇發文不是針對教育者,但還是先往負面的思緒走了一回。
一開始讀到第一段"上帝之手輕輕拂過.."說真的.心臟有很清楚的碰兩聲!是的,你說的極好。
但是一想到「韓小姐」站在市場修鞋匠前傾聽爵士樂,我知道那情境粉美,可是一想到她是個體積不小的姑娘,我沒有歧視胖子的意思,你知道呀(相煎何太急)
那幅畫面就就...就改變了~
我發覺雖然在不同的環境或教養中長大,可是一些零星的符號音樂甚至文字書籍..,會慢慢形成一個網絡,最終總有一些人逐漸靠攏接近,也是因為這些符號語言文字。要說的是,我們如此接近,卻又如此遙遠。不是嗎?!
人家也想擺脫教育界,呜~
我剛開完刀難免也比較沒力氣管學生。所以無力感大於平常的我。
又這批小孩是我教過最久的了,所以得再出新招才行。
希望你別說中了才好。我記得剛出社會時教了一年我就不想教了,
結果跑去一間麻豆的老廟抽籤,一個老翁幫我解籤
說「你看,你這個工作是『欽賜』(開頭第一句:江中立欽賜狀元)你真的要換工作?」
心理作用與命運並行,接下來跌跌撞撞,果然是隔行如隔山。
好幾個老闆直言「怎麼不繼續教美語,想來作這行?」言下之意是,放棄好工作而想來吃苦?
不過我老姊說的也算,她說第一份工作真的要慎選,因為它很有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要轉變有點難。因為不再是白紙了。
不插電
最近開始把升小一的正音班拉回來自己上課,發現我是很重要的敲門磚,由認ㄅㄆㄇ到拼音最後跟他們玩造詞接龍,每日一諺語,小孩很愛我,也跟著愛上學習,我雖是一塊磚,不過還沒發霉而且充滿熱情,最近~樂在工作中...人說距離產生美感,似乎有那麼幾分道理,原本好想賣掉台灣的一切遠走他鄉,不過家人不認同我一個女孩子長住大陸,尤其南方治安不好,於是想出折衷的方法,找個園長取代原本的工作,沒想到站在距離之外,竟然重拾了當初辦校時的悸動。
還是得謝謝老天爺,把我生得這麼好命,一路上總是貴人不斷,解決了我好多生活上的難題,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場景常常在身邊上演。
很高興你終於跟我打招呼,我老想這位威廉同學很詭異,怎麼老在這附近爬山,說是看過我,但怎麼也不相信你確定看到的真的是我嗎?嘿嘿!沒想到你果真沒認錯人,厲害厲害,拍拍手加一分。
很久很久沒爬文了,近來的文章也大多發表在自己的服裝網站裡,應該說都是為了工作而寫,說起來還真是乏味,這時就很羨慕你,可以開始過享受生活的生活,因此你更該謝謝老天爺,更是寵你啦!
爬山路過時,打看板上的電話,我請你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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