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 文字 : William Wang
地點: 信義區吳興街220巷  2011/06/20


去信義誠品買書時,看到外文書籍架上放著(EDM,Editions Didier Millet)出版的威尼斯、倫敦、巴黎三本速寫畫冊,畫冊外包了塑膠袋,無法翻閱,但看封頁的插畫就令人顫慄,因為價格不斐一時沒有帶著誠品卡,少了折扣的誘惑,本來拿在手上,又悄悄的放回架上。

數日之後,帶上誠品卡再去時,東西呢?已琵琶別抱了。請櫃台小姐幫我追蹤了一下,敦南、台大誠品各有一本,要的話可以調過來,不過要再等上數日。我推說買書隨緣就好,不用麻煩了,其實是禁不起再等。匆忙趕了出去,跳上單車,直到把大半個台北轉了一圈,三本書才弄到手。

去完台大,又回連雲街吃川味老鄧擔擔麵,折騰近大半日,坐下來時,已下午兩點,老鄧打烊前幾分鐘,招呼我的年輕掌櫃問話不特別親切,但也無妨,能吃飽就行了,點了雪裡紅百葉豆腐、酸辣酢醬麵和一碗紫菜蛋花湯。

吃到一半,方覺不夠,可能早上這一圈繞下來,耗了不少力氣,此時已過打烊時間,不好意思再點一碗。正巧,來了位年輕小姐,進門就問掌櫃還能不能點餐,掌櫃沒拒絕,要她在門口點好了再進去裡面坐,連填單子也省了。我見機不可失,急忙喊著,老板!再幫我加一碗酸辣酢醬麵~

一口氣吃了兩碗酸辣酢醬麵,讓人有種幸福的感覺。

老鄧以川味為主,紅油炒得特別好特別香,但也賣江浙雪菜肉絲麵,因父親喜歡這口味,所以我特別注意台北哪兒有賣雪菜肉絲麵。據我所知,除我家巷口的董師傅麵店,董師傅原本是俞國華的廚師,每天早上都煮一碗雪菜肉絲冬粉給俞國華當早餐。後來自己出來開麵店,菜單裡就留著這一味,但因點的人少,索性也不賣了;另一家在捷運市府站附近巷子裡,賣的是雪菜肉絲乾麵,老板是大陸新娘,她把麵取了個好記的名子叫「上海乾麵」。

在台北想吃雪菜肉絲麵,寥寥無幾,但在蘇州,卻很普遍。看到雪菜就想到2000年在蘇州出差,起床後就去街上國營的人民食堂,吃一碗熱騰騰的雪菜肉絲麵,那段大陸早年經濟發展的時光特別美,人民食堂和麥當勞相安無事的併存著。

天剛亮不久,甚寒,清早出門,空氣冷脆,街上趕早的行人,逆著光,成了幢幢黑影,有的手插在褲袋裡,彎著腰,弓著背,有的手掌抱在嘴前,呼著一團團白色的霧氣,磨蹭著雙手,一口熱氣呼出,立刻就在空氣裡散了,化成一片金光和晨霧。

街上三輪車穿梭著,有菜販也有拉著滿車熱水瓶的送水車,蘇州人早上買水喝,送熱水的三輪車,挨家挨戶送熱水,再把前一天的空瓶收回來,就像台灣早年送牛奶、養樂多一樣。

當時我以為這個國家已人力過剩到要用各種方式創造工作機會。但後來我父親告訴我,他小時候在老家南京時,家人一早也都到街上買熱水回家沖茶,因為父親的祖母起得早,所以都是她負責去買熱水,店裡的夥計客氣的喊著「王奶奶早~」,不久掛在店門口的那籠八哥鳥也學會了夥計的招呼,一早就拉高著分倍喊著「王奶奶早~王奶奶早~」。

那個90年代未期的蘇州,此時此刻,這個行業可能已徹底的從中國幾千年文化裡消失了,擁擠的交通,再也容不下小小的三輪車,穿梭在胡同和小巷裡吧?送熱水其實是個十分古老的行業。

到了小吃部,裡面早就滿滿的都是人,有點像當兵時的大飯堂,在點餐區付了錢,買了一張雪菜肉絲麵票,再拿著票,尋著人群的尾巴排隊拿麵。人多時,煮麵趕不上進食堂排隊的人群,只好一鍋一鍋的等。在這裡工作的人,從賣票、收碗、到煮麵的師傅,每個人都面無表情,像極了工廠的作業員。枯燥無趣的完成一天的工作。但東西的確便宜又很好吃,早上附近居民魚貫而入,吃飽了立刻走人,你來晚了,還有比你更晚的人來吃。

麵撈了起來,師傅會用筷子在鍋裡轉一會,當麵撈到碗裡,已像是梳好並紮好的一團髮髻。我十分驚訝那團只有在麵食廣告或展示模型才見得到,梳得整整齊齊麵團,在此每一筷子撈上來就是一團,大小、份量、整齊的程度都絲毫無差。

我總是在麵店菜單上尋著雪菜肉絲麵,如同尋找一段失去的記憶。  

背景音樂-- by 以莉.高露 (Ilid Kaolo)-輕快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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