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文字: William Wang
地點:石碇烏塗窟往小格頭山路(2006/12/07)
人總夢想有一天能遠走高飛,但最終抱著這樣的夢想,直到入土為止,依然困在原地,插翅難飛。
舒國治的「流浪集」是我近日所購的好書之一,一直以來,我都愛那舒式風格的散文。文裡散發著旅人內心的寂靜與漂泊不羈的自由思想,在讀舒國治「門外漢的京都」一書時,我一邊看書中的旅記,一邊冥想,自已正行走於日本京都近郊的山野,一個背包、兩條腿、一本書、就這樣靜靜的走著。累了,回到最便宜的民宿,沒有電視,沒有 Mini Bar,有的只是一盞昏暗的燈、一隻筆和一本筆記本。
嚮往流浪的我,其實也嚮往自我內心的對話。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可以簡簡單單的和路人寒暄問候,亦或靜靜的欣賞週遭美景。流浪的前題,是不用花大把的銀子,但卻要具備一段完整的時間。
我週日的流浪其實很簡單,不用太遠,只要一個人離開家,帶著流浪的裝備就行了。週日是上班族享受流浪的好日子。雖然有些熱門的山區路線遊客較多,但專挑一條人煙稀少的冷門路線,去到車子去不到的地方。當看不到那些嘈雜的人車時,自然就有一種清閒與寂寞的感覺,此刻那種流浪的心情,油然而生。
台北政大指南宮後山、貓空草湳大榕樹通往北宜公路的林道、六張黎崇德街公墓往深坑的柏油路,都可能是我流浪的去處。
有一回流浪到木柵貓空草湳往二格山的路上、碰到另一位流浪者,她一個人坐在山澗大石上。記得那天,天很黑,快要下雨的樣子,她絲毫沒有想離開的打算。流浪的人和爬山的人有著很大的區別。爬山的人帶著完整的裝備,腳程快,並不時提醒山友不要逗留,以免天晚下山危險。但流浪的人卻偏偏喜歡慢慢走,東磨磨、西看看,他們不是來鍛鍊身體,也沒有起點和終點。天氣對他們來說都一樣,他們主要還是來享受獨處的孤寂,並找尋靈魂的直覺。
我問她那兒有什麼東西好瞧?她說她在找一隻樹蛙,聽的到叫聲,卻看不到身影。我繼續往前走,走過一段南洋杉矗立的林道時,她追了上來,我們就併肩流浪了一段路。路上她介紹了不同的植物,並對我解釋這些植物生長所帶給她的啟示。我忽然領悟流浪者心靈的純淨,不同於出外遊玩的旅人。出外遊玩的人,花太多心思和朋友互動,很少細細留意週遭一草一木,並悟得這些草木生活的態度和自己性靈成長的相互關係。
那天我們在山頂上的土地公廟分道揚鑣,沒有留下任何連絡的線索,只有輕輕的點頭道別。這是流浪者的默契,我們都是自己靈魂最終的主人,不曾依賴也不曾留連。那天,在天色完全黑暗之後,我終於步行到北宜公路的小格頭,沒有車,沒有路燈。我一路招攔由宜蘭往台北方向過路的車輛,沒有人肯為我停車,最後,一台中型遊覽車,停了下來,將我送到新店捷運站。車上我流浪的靈魂再度碰到了另一顆善良的靈魂。
我曾認真的想過遠走高飛這件事,我想,是不是有一天搬到宜蘭算了,也曾認真的花了時間去宜蘭考察農舍的事宜。後來我又想,那去宜蘭,為什麼不是去花蓮、台東、或大陸內地呢?我被自已的問題問倒了。其實就在台北縣新店烏來山區,不就有一間現成可住的小房子嗎?那兒也沒人找的到我,不是嗎?
其實,我要的不是搬出都市,我要的也不是離開家園。我要的只是一種流浪時的孤獨與浪漫,一種找回自我的感覺。
在舒國治流浪集「遠走高飛」這篇文章中的結尾寫到:
「我之會思這遠走高飛題目,乃我是生於長於城市俗民,自幼便在人與人近距離中求縫隙,所思不免常如電影中遠眺之思;卻又盼於電影陳腔老劇情外覓一真實可觸田園,不知可能否?」
流浪,不用像電影情節裡亡命之徒大幹一票後遠走高飛,也不用花大筆財富來支撐遠走高飛後所需負擔的生活支出,可說是一舉兩得啊。
2007年的第一個星期天,我又去流浪了,走在沒有人煙的崇德街公墓裡,走累了,坐在路旁烏臼樹下休息,讀一讀流浪集裡的文章,休息夠了,再走。天氣微寒,山裡的青楓紅葉更紅,一直沒變紅的烏臼,也在這陣子添上了點點紅葉。走到山頂的叉路,拿出我速寫簿,吹著東北方吹來刺骨的寒風,我描繪了遠山及木柵一帶的風景。
不要絕望,如果我不能遠走高飛,我依然可以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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